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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日葵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8:00:22
读史铁生的作品,我常常觉得心里堵得慌。有时候是生命的,有时候是社会的底细,问题太陡峭、太尖锐,逼得人喘不过气来,这常常让我觉得他是个颇令人讨厌的人。读《钟声》,我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他在追问过去近百年的中国历史,但我无法清晰地领悟其深意。没能够在网上查到很好的解读文章,我猜想,大概真正懂得他的意思的人觉得无庸细说、不懂的人又没法解说,那么好吧,反正我不求甚解惯了,不妨又来自娱一番。

历史是胜利者写的,大体上是这样。但这并不表明历史没有真相,历史在朝,也在野;在字面上,也在人心中,真相可以被遮蔽、被阉割、被粉饰,但它并没有消失,它只是埋没在时光的深处。并且历史也是有逻辑的,任何人对历史的评价都不可能永远是定论,假作真是真亦假,时光不见得也理解人的良苦用心。可怪的是,倒是人,即便从自己嘴里出来的是假话,我们也常常真诚地相信它就是真的。

看到中国史上一场接一场波澜壮阔的运动,有的读史者觉得很荒谬,他们不知道,中国是个适合向日葵生长的国家。读了《钟声》,我更加坚定地相信这一点。从秦始皇统一七国起,中国一直在追求高度的一致。 “合久必分、分久必合”统一的是政权和地域,“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”统一的是认识和说话的口径,除了掠夺,中国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忙碌的就主要是这一件事。也就是说,不遗余力地肯定自己政权的天然正当性和正确性,不择手段维护自己的政权。这一件事,没有“向日葵”是断然完不成的,所以,当权者必须要努力把所有人都培养成“向日葵”,不然,自己太阳的地位就堪虞了。

《钟声》里,B的父母在他不足一岁时即离开大陆,B对自己的父母并没有明晰的印象,但他一直想探求他们离开的原因。B与爷爷居住在闭塞落后的小镇,B印象深的是夏天镇子周围铺天盖地的向日葵。B的姑姑住在城市的一座教堂旁,姑父就是那儿的一任主讲牧师,他一直在自己的头脑中构想着并参与设计(虽然并不被人承认)“一个没有人奴役人,没有人挨饿,没有贫穷,没有战争、罪恶、暴行,甚至没有仇恨和自私的乐园”。那座教堂后来倒塌,遗址上要建造一座所有人都住进去的“红色的居民大楼”, 但人们后来才发现建成的大楼还到不了他们住,这个属于他们的人间天堂不过还是画饼。B确信自己父母未死,常常独自翻过院墙探究教堂的秘密,让钟声按自己的愿望响起来,但却引起恐慌和谣言,教堂的大钟被拆除炼成了钢铁,但谣言和奇怪的声音并未因此而停息。

《钟声》是个寓言式的故事,它处处充满隐喻。在我看来,B的爷爷就是旧中国的一个代表,缺少现代科技,闭塞守旧,但也渴望改变和发展;而B的姑父就是一个知识份子,一个深受西方思潮影响的中国出路的探求者,他先积极地向中国推介资本主义的价值观,后来却“大义凛然”地抛弃先前的观念,充满 地信仰着共产主义,和B的父母走上了不同的道路;B的父母应该是早期的也是后来流亡的革命者,就像国民党,“他们本来不必走,他们根本不该走,他们真像那一对误人歧途失去了乐园的人。”B的姑父对B父母的流亡“痛心疾首”,并觉得没必要隐瞒,但B父母的去向却被所有人讳莫如深。故事中也影射了新中国初期的社会主义建设(建红色大楼)和大跃进(大办钢铁),以及文化大革命(成片的向日葵被砍倒),而事实上,人们向往的共产主义社会的图景并没有实现。尽管大多数人仍然和向日葵一样懵懂,历史也难以追寻,但总有人还想揭开它的真相。文章中所有的故事都是道听途说,并且探询也没有结果,但可以肯定,真相就在这神秘的迷雾之中。

很显然,这故事里的人和事都有对应的喻体,向日葵自然也不例外,它就是无知、盲目、然而充满 的群众。向日葵多,“成百上千万”,“铺天盖地”,爷孙俩“走了一上午,也没走出去”, “汽车开了一个下午,仍然随处可见盛开的向日葵花”。那些向日葵,本质是好的,“素朴”、“天气晴朗时一派灿烂辉煌,把小镇映照得愉快、安谧”。但它“郁郁寡欢”,它的世界混沌糊涂,“燠热而沉重”,“蚂蚱醉醺醺地趴在葵杆上昏睡,蝈蝈则到处发着梦呓”。同时它也是无知而盲目的,受不得任何惊扰,“遇到坏天气,所有的花朵一齐骚动癫狂起来,漫山遍野涌荡喧嚣”,它们骚动起来,甚至连“种植它们的人也头晕目眩魄动心惊”,“整个镇子都随之惶惶然无所适从一般。”向日葵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。

B去上学,“姑带B到一所小学校去考试”、“那原是一座庙”, “教室是由荒残的殿堂改造而成,门窗上镶了玻璃并且涂了绿色的油漆”,时代变了,教育改头换面,却换汤不换药,B受的还是陈旧、传统的教育。“那天夜里,B又梦见了向日葵。向日葵被成片成片地砍倒,素朴而灿烂的花朵散落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”,运动过后,向日葵还能有什么下场?向日葵的行为和下场找不到合理的解释,大人无法向小孩子交代清楚,不得不可笑地借肯定小孩子自己幼稚的“有一年所有的向日葵就一下子都病了,都死了”的推断来下台阶。蒙骗依旧是阻止探询真相的法宝。

前几天教育系统唱红歌,一千几百名表演者挤在狭小的灯光球场内,除了在正面看台给县几大家领导留了些座位,几乎再没有地方提供给观赏者了。因为专门有人守门,不少附近的小孩和感兴趣的人士进不去,就只好各自在旁边财政局大楼的天桥上、周边屋顶上和球场围墙上占据有利的地形,远远观望,这么壮观的场面很容易就让人产生自豪感。入场的时候,一度造成交通堵塞,看到这样围观的景象,以及后来满场规整的颜色分区和表演者们整齐划一的动作,我突然觉得,我们自己也好,这些看客也好,真是像极了向日葵。史铁生死了,向日葵却依旧长得很茂盛,也很幸福。而我,也听到了古老钟声的闷响,在如潮的歌声里回荡。

共 2269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作者以独特的视角,给我们带来一篇深刻的作品赏析。标题向日葵,以隐喻的形式揭示原文的主题思想,醒目而透彻。原文中铺天盖地的向日葵,隐喻一个没有奴役、没有饥饿贫穷、没有自私的乐园,是旧中国广大像向日葵一样懵懂的劳苦大众朴素的信仰。作者从历史、现实的角度解读原文,提纲挈领,深度剖析,提炼原作寓言式转喻的写作手法,重笔解读向日葵的寓意,让我们欣赏原作隐喻的深刻主题和奇妙的艺术表现手法,欣赏作家的思想信仰和人文精神,对逝去的作家心生敬佩,结尾处发人深思。欣赏阅读。【编辑:琴声悠扬】
1 楼 文友: 2014-04-06 15:19: 8 欣赏一篇寓意深刻,蕴含作者思想信仰的作品,欣赏到一篇语言流畅、解读细腻、视角独特的作品赏析。欢迎继续投稿,顺祝创作愉快。 精神领域的宽广远比物质力量的强大更令人叹服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4-04-06 17:09:11 编辑辛苦了!谢谢您的费心评介,没想到一篇抛砖引玉甚至有争议的作品能得到您这么高的评价。作为一个非常不成熟的写作者,我渴望得到高手指点,同时,我也希望有读者能就史铁生先生原作和我的个人观点进行深入交流。宝宝积食吃什么消化不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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